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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在诗和远方——中国报告文学作家湖州行采风

发表于 2018-12-01 09:35:22

行走在诗和远方

◎浙江/峻毅

人们都知道,诗和远方是指理想的生活。

行走在安吉的那山那水那乡村,处处能感受到诗和远方。

一、水之美好

2018年8月的最后一天,辰时离开中国作家协会北戴河创作之家,日行1500多公里,风尘仆仆赶回浙江,到湖州参加中国报告文学作家湖州行采风活动。抵达夜宿的酒店,办好入住手续,时钟已经踏入了这一天的最后一个时辰。

站在淋浴莲蓬头下,借水的温柔抚摸解乏。仰望着喷溅而下的水花,突然想起何建明先生写安吉的长篇报告文学《那山那水》,有些走神,水趁机从唇角滑进嘴里,有股雨露甘霖之味,真爽口,顿感这水与北戴河的自来水有质地之别。这水像绸缎般柔,淋浴时长发柔顺,不打结;皮肤滋润,不紧绷。在北戴河淋浴,长发打结梳不顺,容易拉断,不用护发素还真不行;沐浴后不用润肤乳液护肤,浑身皮肤发干紧绷,很不爽。

第二天起床洗漱,手触毛巾的一刹那,两地水质之别更加明显——同条毛巾,同款沐浴液,同样挂在浴室干晾,在这里,毛巾像被护理液浸泡过一样蓬松柔软,有弹性;在北戴河,毛巾硬得像刮了一层厚厚的浆,粗糙得能当搓背布用。

瞬间,我想起了壬辰年盛夏,浙江邮政征文终评会议安排在安吉深溪一家三层楼山庄,一条黑色柏油公路盘山而上,山庄在群山环抱之中,非常幽静,是静心阅读的好地方。山庄名不记得了,只记得那里的山水。有一条不小的山溪从山庄门前穿流而过,清澈的涧水潺潺不歇,光脚在溪里蹚,那股凉爽,一直能传递到全身的神经末梢。在溪水里搓洗的白毛巾,像打了增白肥皂似的白亮。这段记忆像胶片摄影,已成像在照片里。

逆着溪流向上行,有一条一米来宽的木栈道长廊,是山庄主人修造的;中间有个凉亭,摆着木凳木桌,还放了一壶开水。山庄女主人说,这壶水是用活溪水烧的,天然溪水泡茶,跟有漂白粉的自来水泡茶,口感大不一样。勿庸置疑,喜茶者自然知道泡茶讲究水质,最好是山泉水或者溪水。

坐在凉亭,一杯茶,一本书,一坐一上午,边听溪水唱歌,边跟书中的诗文对话,令人心旷神怡,文思飞扬。

山庄的住宿硬件软件都一般,但周边那山那水真是美得难以忘怀。尤其是这股溪水,有女性的阴柔,也有男性的阳刚,时隔六年,每每想起,依然能感受到水之美好。

二、第一印象

中国报告文学作家湖州行采风活动启动仪式结束,便进入分组采风。我跟安吉有缘,跟着安吉县委宣传部领导黄宣华先生再次走进安吉。

安吉我不陌生,前前后后到过十来次;也不能说熟悉,每次进安吉都是几十人的团队活动,来去匆匆,走马观花。虽然比那些上车睡觉,下车拍照,踢脚绊倒挤着人群跑,没头去尾听介绍的一般游客更用心观察,但充其量也只是对着照片能回忆起镜头下的某些情境,能把一些印象碎片拼起来而已。但对安吉的竹,安吉的绿,印象颇深。

第一次走进安吉,那是2006年初春,我在邮政系统工作,单位奖励上年度先进工作者湖州(南浔、安吉、莫干山)二日游。当时路况不好,大多时间在大巴车上摇晃,参观很仓促,快得像跟浏览网页似的。

当时的安吉游,就是看中国第一竹乡大竹海,看拍过电影《卧虎藏龙》而名扬在外的大竹海构成的自然景观,再就是吃竹笋宴。当我走进安吉,走进拥有1800平方公里、四周都是用竹子做成的竹楼、竹廊、竹栏杆、竹凉亭、竹台阶……的大竹海——国家级森林公园,走进占地600亩、荟萃了国内外300多种竹种的竹博园,便知这个“中国第一竹乡”绝非宣传广告,而是名至实归的。

我知道东坡先生对竹有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”的赞颂。到了竹海,行在竹林,自然想进一步理解东坡先生赞颂竹的情怀,也想细细品味竹文化的博大精深的内涵。我搜肠刮肚想可以形容安吉竹海的成语——竹海茫茫、竹波万里、竹烟波月、竹径通幽……,感觉都欠点火候,但我又找不出更确切更完美的成语来概括。

那时的安吉,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绿。绿得沉静,绿得灵秀。整片碧绿如洗,无论山坡丘陵,无论河谷平原,无论坐落于海拔千米的亚洲最大的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,无论峰峦绵延起伏的龙王山自然保护区,放眼望去,满目浅浅深深淡淡浓浓的绿,像一幅层层叠叠无限长的画卷,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绿色流香,深深地吸一口,似能把五脏六腑里的尘埃冲洗得干干净净。

这是铭烙在我记忆深处的安吉印象,第一印象。那时,距时任浙江省省委书记习近平视察安吉余村,对余村干部们讲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只过了半年,我对这一引领美丽乡村建设的高瞻远瞩的思想还不很了解,但是对“绿水青山”这一成语倒有一种身置其中的触感和动容。

此次中国报告文学作家湖州行分组采风只有两个半天,时间很紧,我们边进午餐边听黄宣华副部长介绍安吉美丽乡村建设的基本情况。

1998年底,因受太湖流域污染牵涉的安吉,被国务院黄牌警告,这是安吉人的痛!

2008年初,安吉县人大十四届二次会议审议通过《关于建设“中国美丽乡村”的决议》,接着又出台了《安吉县建设“中国美丽乡村”行动纲要》,并委托浙江大学编制《安吉县“中国美丽乡村”建设总体规划》,依照“尊重自然美、侧重现代美、注重个性美、构建整体美”的四美原则,启开了美丽乡村建设的序幕,计划用十年时间把全县187行政村建成中国美丽乡村。

十年过去,安吉,这个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的诞生地,也是美丽乡村的发源地,基本实现了当初制定的计划,已经走出了一条让青山绿水变为金山银山的生态发展之路,全县植被覆盖率75%,空气质量一级,水质达标率100%,垃圾回收率100%,真正成了全国首个生态县,全国唯一获得联合国人居奖的县,被评为全国文明县城,评为全国卫生县城、百强县、农村生活污水处理示范县,等等,N个全国……全国……榜上有名。安吉的美丽乡村建设,已不只是安吉的亮点和骄傲,那是浙江的亮点和骄傲,也是中国的亮点和骄傲。

十年间,党的十八大、十九大均有安吉的代表;安吉一年两次上《人民日报》头版头条;安吉写的乡村治理“余村经验”信息上了中央办公厅信息直报,中办可从来没有发过县一级的信息,安吉人真了不起!这是安吉人阵痛后涅槃的骄傲!

三、大竹园从贫到富丽的蜕变

我与刚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《乡村是国》的作者纪红建先生和安吉作家协会主席汪群先生一组,采风作创的主题是美丽乡村,计划走访灵峰街道的三个比效有特色的村落——大竹园、横山坞、蔓塘里。

灵峰,单是这个带有灵性的名字,已经让我浮想联翩,更何况灵峰旅游度假区是国家级旅游度假区,全国只有26家,浙江省仅4家。百闻不如一见,我有些迫不及待走在灵峰,与村民零距离交谈,听老百姓讲与美丽乡村的切身故事,这是我最想要的第一素材。

放下饭碗,顾不上午休,稍做些准备就出发了。

此时,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辰。何建明先生说过,好的文学作品是靠脚走出来的。我绝对相信,尤其是报告文学作品,报告文学作者肯定会有如此体会。

竹园总让人滋生诗情画意的想象。从古至今,文人墨客以竹为背景的名作不计其数。“大竹园”三个字,听起来就有浓浓的诗意,想象中就有诗和远方的味道。

大竹园地处安吉县域中心地带。村口有一堵用红砖砌成的宽矮墙,正面是青色大理石砌出来的“大竹园”立体艺术字。矮墙后是一片黄秆京竹,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樟树,衬得金黄色的竹竿更加醒目。这堵矮墙既是村名牌,更是一道艺术屏景。

通向村庄的村道用长石板铺成,右边是由80余棵水杉组成的党员“红锋林”,代表全村75名党员在绿色生态发展中争当红色先锋的决心;左边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围墙,樟树越出墙头,像撑开的绿色大伞,行人享受着绿色夹道欢迎的待遇。

走过观赏荷塘。入秋的荷塘自然不见花红,但翡翠般的荷依旧亭亭玉立,托着沉沉的莲蓬,更显稳重与老练,风采不减花季。

忽见一座精致的小竹桥,用料全是当地自产的原生态毛竹。桥头伫立一块大竹园的导览图,村委会、党小组之家、老年活动室、卫生所、幼儿园、文化礼堂、旅游驿站等公共设施的位置一目了然。

走过竹桥,两栋两层的连体小洋楼,青砖外墙深灰瓦,红砖砌成窑洞形门窗,二楼外墙有一层青砖砌成镂空墙,立体感超强,文艺范儿十足;场院足有篮球场大,铺有青灰地砖;一堵用长方形土坯砌成的墙,红、黄、青、橙、灰、白等色彩都是当地本土自然色,没加任何染色剂,特别有艺术味。听大竹园村党总支书记褚飞明介绍,这是用老厂房改造的村艺术馆,为了这片绿水青山不受一丝污染,作制品粗加工厂搬迁了,厂房空着也是空着,就把它改造成村艺术馆了,700多平米。一楼两个展馆,泥塑馆和竹制品馆。泥塑是大竹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有传承人,可以给孩子们开设课外活动,培养孩子们的泥塑艺术兴趣和动手能力;竹制品是安吉传统工艺,更有传承和展示的意义……。

一个村都有自己的艺术馆,确实很有意思!将空置的旧厂房改造成如此气派又接地气的村艺术馆,既美化了村里的环境,又丰富了村里的艺术文化。美丽乡村,就要让村民们的精神状态也一起美丽起来,那才是真正具有时代意义。

边走边聊。褚飞民告诉我:“大竹园其实没有大竹子。以前村里一片片小竹林诸多,还有一些不常见的紫竹、红竹、观光竹等,小竹林渐渐形成了大竹林,因此得名大竹园。大竹园村行政区域面积8.7平方公里,山林6500亩,耕地3300多亩的;十多年前,与天荒坪的余村相比,简直就是个贫困村。我刚进入村委那年,村委办公地连一盏电灯都装不起,村民纷纷外出打工谋生。十年前,我们赶上了安吉美丽乡村建设大潮,并以此为契机,先后经历了村庄环境整治,创精品村,创建美丽乡村,前后花了七、八年时间,才有现在这般样子。2017年,大竹园村集体经济收入超过了200万元,农民人均收入也超过了3万元,我们实实在在尝到了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’思想理念带来的甜头,感受到了美丽乡村建设给农民的实惠。以前,大多村民把垃圾扔出门外就不是自家了,现在村里560多户人家2000多人没有谁会乱丢垃圾。村里干净了,村民的整体素质提高了。美丽乡村,进来的第一感觉就是村里干不干净。现在你任何什么时候进村,都是这个样子,干净已经常态化了。”

我没有理由不相信,一路走来,不管是路面,还是屋前屋后的小溪小沟,确确实实很干净,不见一片落叶一根草,甚至没见有烟头。大竹园村真像竹园似的安静,我们想找村民聊聊,几乎没见什么人。褚天民说,这个时候,青壮年基本不会在家里闲着,大多早出晚归,在附近乡镇务工;农家乐里肯定有人,说着就带我们往农家乐走。

秋老虎的日头还是挺厉害的,晒射在暴露的皮肤上,火辣辣的。我们谁也没有戴帽撑伞,额和脊背开始流汗。路过一座非常气派的三间三层的乡村别墅——大竹园自然村11号。门牌很特别,比城里的门牌大很多,淡淡的竹叶背景,写着“清洁乡村、美丽家庭、家亲家训、遵守纪律、爱护公物、服务社会”,除了门号,还有鲜艳夺目的五颗红五星。看落款,这是大竹园村的五星级家庭。

院门虚掩着。我轻轻一推,大门敞开敞。院子很大,停五、六辆轿车没问题;院里种了不少花卉树木,东侧是个长长的大凉亭,东北角是一个用竹篱笆拦起来的有二十来平米大的鸡鸭欢乐场。一位老伯蹲在那里伺弄他的鸡鸭,正在抢食的鸡鸭们,见有生人走近更是兴奋,咯咯咯嘎嘎嘎地叫开了,像在欢迎我们。

褚天民向老伯介绍我们。老伯招呼我们在大凉亭下坐,麻利地拿出自种自制的白茶给我们沏茶。看得出,这位憨厚不失热情的老伯是见过世面的。

老伯叫倪美宝,71岁。儿子在天荒坪一家企业上班,儿媳妇在香溢度假村上班,女儿在江苏卖茶叶,孙子在安吉县城读高二。倪伯说,村里实行了土地流转,不用伺候土地了,上了年纪也不会做生意,就看看家,在院子里撒点菜子,伺弄伺弄花草鸡鸭,空时去老年活动室聊聊天,拉拉琴。儿女儿媳蛮孝顺,自己每月有2000多元养老金,老年生活过得蛮滋润的。

纪红建:“倪伯,我特别想知道你家以前的故事。现在那么好的房子,是怎么来的,肯定有个变化的过程。”

倪伯:“主要是靠人民政府政策好。改革开放,实行土地责任制,近几年又推出土地流转。种责任田好是好,但年成好不好要看老天脸色。实行土地流转,年轻人都去上班赚钱了,老年人都有养老金,旱涝保收,比扒地头的收入要高许多。这房子造了四、五年光景,花了100多万元,主要是靠儿子儿媳的工资积蓄,小夫妻俩人一年工资收入有十几万元,家里还有6亩地茶山,一年也有6万多元。”

纪红建:“种茶累不累?”

倪伯:“累!劳动咋会不累呢?前天昨天都在山上锄草,不过比种稻轻松。这些年,种稻呒得种菜好,种菜呒得种瓜好,种瓜呒得种花好,种花还是种茶好。相比之下,种茶是最轻松的,收入也比较高。最辛苦是养殖业,活口风险太大。”

纪红建先生问倪伯小时候吃过什么苦没有,让倪伯讲讲小时候的故事。

倪伯一脸认真,强调:“71岁的人,是没有资格讲吃过苦的。”

倪伯进入了回忆:

“我是1948年生的,生在旧社会,长在红旗下。旧社会怎么样,我没有记忆。解放初期分土地,我也没有印象。三年自然灾害吃大食堂的事我经历了。我的记忆里,小时候这里就叫大竹园,有大片的红竹林,周边呒得公路,只有人行小道,卖余粮要挑到刘家塘、白水湾去。那时候,大竹园是上墅乡最远最偏的村庄,是全乡12个村里最后一个村,最穷一个村。村干部去到乡里开会,每次都要被留下来进行帮教,像被老师留下来补课的小学生。

小时候,我家人口多劳力少,兄弟五人我最大,阿爹跷脚残疾,阿妈要照顾那么多孩子吃穿。我8岁开学,10岁辍学放牛,到了13岁,阿爹又让我读书了。我很珍惜,学习成绩好,老师很看重。读到15岁半,小学五年级,又放下书包不读了。当时生产队有规定,每家必须有一人放牛。我是老大,该我放牛。

我记事早,4岁就帮妈妈带弟弟了,还跟妈妈下地拾番薯根,很小就参加生产队劳动。当时,全劳力一天15分,妇女一天7分;生产队对我家很照顾,我一天能拿9分。我20岁那年,和我二弟一起参加征兵体检,二弟当兵走了,我被留下照顾家里。

实事求是讲,我小时候的这些苦,根本不算什么。像我这样的年纪,是呒资格好讲小时候怎么苦怎么苦的,是呒资格说那个时候生活多少多少难的。为什么呢?那时候条件确实不好,毛主席领导的共产党刚刚解放全中国,整个国家穷啊,要什么没什么,生活艰苦些也正常的。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要做的事,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要过的日子。那时候,我放牛也是必须的,是那个年代的需要,是生产的需要。要是我生在有拖拉机的年代,就不需要我放牛了。现在的小八仙(孩子),想看看牛都不容易看到了,还用放牛吗?好好读书才是必须的。我爹妈这代人,要比我们苦得多了。我们这一代人,奋斗有目标,家庭建设有目标,一步一步努力,都已经实现了。我们不能说跟着毛主席吃苦头了,任何人不能说这样的话。说话要凭良心,像我家这样的家庭,本来就是一个贫困家庭,我一生下来就是那么穷,是解放后一步一步好起来的,没有毛主席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得解放,也呒得改革开放。现在过上好日子了,是不能忘了毛主席的。看问题要实事求是,不能由着自己性子胡说乱来,那些胡说乱来的人,都是些自私自利的狂人。”

倪伯很开朗,很健谈,很坦诚,有他自己的见解。说着说着,老人情绪有些激动。我听着也很受感动。

我问褚书记:“老爷子是党员吗?”

“不是!”

纪红建先生是湖南人,听不懂倪伯的安吉方言,我和汪群主席不时地给他翻译。他一会儿望着倪伯,一会儿看着我们,十指不停地在笔记本键盘上飞舞。在毛泽东文学院工作的纪红建先生非常有触感地说:“这样的故事多好啊!一说就是一个文学话题。我在问他苦不苦,他却逆转了话题,用他的思路反驳我。这是他的内心话,不是谁想教能教的。农民就要像农民的样子,满天都是星星。”

我不明白这个“满天都是星星”的寓意,但我明白,一个普通老农发自内心深处的那番话,打动了这位资深报告文学作家。

严纪红:“倪伯,你们家以前的房子是什么样的?您住过草房吗?”

倪伯:“在我阿爹手里呒住过草房,我自己手里倒是住过的。分户时,阿爹只给了我一块地皮,让我自己奋斗。手里呒得钱,盖不起瓦房,只好先盖了三间草房安身。不下雨还好,一遇雨夜,茅屋外面落大雨里面落小雨,整夜不得安睡。过了半年,困难是困难,办法总比困难多,我们自己上山烧土窑制瓦片,终于把三间茅屋翻成了三间土坯墙瓦房。我的奋斗也从这里开始。”

“哪来的土窑?”我有些好奇。那个年代个人没有生产资料,生产队也不允许有副业的。

倪伯开怀大笑:“我们自己在山体上挖了个洞,叫上一个师傅,帮我们监工把关,就那么干的。那年,这一带遭遇松材线虫病灾害,山里到处是大松树萎蔫后留下的死根桩,正好挖来烧窑用。我们只能夜里偷偷摸摸上山烧窑,白天得在生产队做生活。那时人心纯朴,老百姓与老百姓关系都不错,没有人在背后打小报告。民不告,官不究,没人举报,大队干部生产队干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好日子就是要自己奋斗的。我年纪轻时,人蛮活森吊相的(像猴子一样不安分),不怕吃苦,就想赚钞票。当时机会蛮好,县土特产公司的一个朋友跟我讲,你家空地那么大,搭建点小屋,可养毛兔。我只管养,种兔他供应,还给我2000元的无息贷款。种兔2元钱一斤给我,养大回收价80元一只,条件就是成兔必须由他们收购,不能自找销路。我听了他的,一下子养了60多只。开始蛮好,夫妻俩忙是忙,看兔子一天天大起来,开始繁殖,蛮可爱的,看着都高兴。县土特产公司如约收走了130只,还清了贷款,还赚了一笔,心里蛮欢喜。

兔子繁殖快,越养越多,那年毛兔收购价一路上涨,县土特产公司让我都存栏保留,等他们来收。我原以为可以大赚一笔,可就不见他们来收购。后来有人上门来收购,看我们家兔子大,毛质好,出价200元一只,400元一对。我也太老实,给县土特产公司打了电话,说了这个情况。县土特产公司满口承诺,他们也以同样的价收购,让我继续存栏保留,不要卖掉。我心存感恩,是县土特产公司给了我致富的机会,我得守信,硬是没有卖掉。

近300只毛兔吃喝拉撒可不是小事,时间长了光是饲料成本也担不住了。每次打电话催他们来收,总是说留着留着。不知不觉,毛兔市场突然疲软,无人问津毛兔了。家里实在养不起它们了,这种毛兔肉不好吃,白送人都不要。那一次亏大了,那位叫我养毛兔的朋友一个劲说对不起对不起,订货的不要了,他也没办法。当时大家都没有书面合同,只能吃哑巴亏。已成定局,再难过再伤心都没有任何意义了,该放下得放下,重新奋斗呗。

活森吊相的人,是勿肯轻易服输的,养鸡养鸭,种稻种菜种瓜,做啥好赚就做啥。扑腾来,扑腾去,奋斗了大半辈子,农民光靠扒田头再辛苦也积不起多少钱。直到村里创建美丽乡村,农民责任田土地流转,年轻人做生意的做生意,上班的上班,衣兜里有了现钱,才真正过上了安安稳稳的舒心日子。现在村里的环境越来越好,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。我还买了两把上千元钱一把的胡琴,不识谱不要紧,看别人拉,硬记学会了几首,自娱自乐,蛮开心的。年轻时欢喜是欢喜,哪来工夫玩啊,胡琴也买不起,就算买得起了也舍不得花这钱。现在有时间玩了,也舍得花钱买胡琴了。我去拿来,给你们拉两段。”倪伯说着,乐呵呵地进屋捧出胡琴,摆开架势,像模像样地给我们拉了起来。

……

拐进倪伯的家,听倪伯讲他家从陋贫到富丽的蜕变,并不在计划内,纯是偶然,也是缘分。不知不觉夕阳西下,倪伯的儿子孙子回来了,接倪伯去亲戚家喝喜酒,我们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别。

我们边走边欣赏大竹园村的民居,大多是小洋楼,整体是白墙黑瓦,干净利落,清爽悦目,非常大气。穿过一条白墙黑瓦围墙相夹的长弄,扑入我眼帘的是错落有致、景观各异、如梦如幻、如诗如画、崭新的黑瓦白墙的别墅群,古色古香的中式风格,非常典雅。

“这样的别墅,多少一平米?”我以为是商品房,随口问陪同的灵峰街道干部钟咏梅。

“这是大竹园村省级农房试点项目工程,是村民拆迁安置试点房,不外卖的。”

“拆迁安置房?一户一幢吗?”我不能不吃惊。

“是的!一户一幢。60多幢,多种户型。按落地面积,小户125平米,中户130平米,大户138平米,总建筑面积约22800平米,是特请上海交大给设计的。”

我惊讶得目瞪口呆,愣了好一会,拿起手机一算,由衷赞叹:“即便是按小户型两层楼来算,也有250平米,已经比国家正部级住房标准高出许多了,更别说大户型三层楼的,如此豪宅竟然是农户拆迁安置房?真正不敢想象啊!”

“是的!这要是在以前,是没有哪个农民敢梦想拥有这样的住房的。这批新农房面积较大,一户人家是住不了那么多房间的,村里有计划进一步挖掘新农房的潜力,为村里带来更多的发展机遇,为村民做些致富实事。”

……

这回没能到大竹园村四季有花有果的休闲果园看看,没能到青青茶园走走,实为遗憾。回酒店的车上,我在想何建明先生《那山那水》里写的——“余村的美,既有陶渊明式的世外桃源之美,更有新西兰霍比屯的那种大自然与现代文明融为一体的美。来之后,你会有一种不想再走的感觉;走之后,你的神思里总仿佛有一幅‘余村桃花源’的图画时不时地跳出来招惹你。”余村是美,但当下的安吉,这种美已不是余村独有,有些村落甚至比余村还要美。上世纪末,余村已是“十万元村”“百万元村”时,大竹园村还是个贫困村,村集体经济收入几乎为零;余村人过上楼上楼下、电视电话、进进出出有轿车的风光生活时,大竹园村大多人还住在土坯房里,还在外出打工谋生的途中跋涉。是美丽乡村建设的宏伟战略,让大竹园村有了从陋贫到富丽蜕变的机遇,倪伯的家只是一个缩影。如今的大竹园村,也能与余村媲美,尤其是拆迁安置别墅群——最美的新农房。

处处可见民宿风情的横山坞村

横山坞村行政区域面积比大竹园村小1.9平方公里,山林和耕地面积也远远不及大竹园村多。但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,精品民宿建设却是一道别样的风景。

自发转型的典范——十二间房。

十二间房民宿坐落于安吉横山坞村木鱼山自然村28号。距安吉新客运中心不远。

宽敞的云鸿西路,从东到西穿越横山坞村,北侧是塘浦工业园区,南则是村庄,木鱼山自然村就在其中,十二间房民宿就在木鱼山山坡上。这里原是十二间房主人王玉忠的竹凉席厂,规模不大,收益丰实。

十二间房看上去像私人庄园。红砖围墙,厚木院门,落地玻璃窗,垂飘在露台上的绿色蔓藤,在蓝天白云的映照下,特有视觉冲击力。

青石板铺地的院子,周边有竹有花,中间有喷水池,还有别出心裁的小迷宫,无疑是孩子们的最爱。

两栋坐北朝南(两层)、坐西朝东(三层)的楼房,风格简约清新。楼前横放着一段约3米长、两人环抱大小的枯榆树。王玉忠介绍:“这棵榆树原来是长在村里河塘边上的,河流改道,倒在边上没有人搭理,我小时候常爬上去玩,有感情,就找人拉了回来。”看得出王玉忠对枯树充满乡愁,他在枯木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土,已长出一些鲜活的绿色小植物,有了枯木逢春的味道。

两层楼的二楼,整层是个酒吧,靠窗有一排简约时尚的沙发和原木茶几,客人们坐的坐,躺的躺,看书的看书,玩手机的玩手机,吃早餐的吃早餐;酒吧中间是大屏电视。酒吧上面是个露天平台,种了不少花卉,还放着洗衣机和晾衣架。坐在藤椅上,随处可见用心打理的盆景,很有家的感觉。

两栋楼用钢结构楼梯连接,梯顶盖了一层原色竹篱,竹篱下挂着串串真实的莲蓬,阳光透过竹篱落在莲蓬上,平添了鲜活的乡村味。

三层楼二楼的一头是阅读室,唱片机里悠扬地唱着怀旧老歌,坐在沙发里听听音乐喝喝茶看看书,特别安逸。拐过阅读室是长长的木质走廊,旧木壁与光的相互作用下,闪烁着冷暖混色的艺术色彩,既有恬静温馨的安逸效果,又有神秘朦胧的视觉幻想,让人充满无限的想象。走廊尽头可观赏后山小竹园,也可由此下楼,楼梯贴墙挂着各种与本民宿有关的照片,挂的形状富有文艺味。

十二间房的客房门都是原木原色,门锁是旧时农家的相扣式

关键词: 采风 文学 作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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